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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因百年之際

黃金時代作品雖然為傳統讀者所喜愛,但是在現代歐美讀者中卻反響寥寥,只有少數作家,諸如阿加莎·克裡斯蒂、多蘿西·賽耶斯等人作品還得以經常再版。究其原因,生活節奏加快,讀者更願意閱讀故事性比較強的懸疑、驚悚小說。不過,真正喜愛偵探小說的讀者仍然將埃勒裡·奎因、約翰·迪克森·卡爾等本格推理的名家視為偵探小說的瑰寶,奎因、卡爾在日本推理小說領域的廣受關注和好評就是很好的證明。

奎因的作品分為四個時期,第一期以國名系列、悲劇系列為主的傳統解謎小說的經典之作,第二期以戲劇性和故事性為特色的轉型作品,第三期則注重社會主題,帶有廣泛深度的文學作品,第四期是重新回歸遊戲性和趣味性的作品。這因為這四個時期的作品風格有所不同,側重點也有差別,讓一些讀者覺得奎因作品水準不齊。

奎因第一期作品是標準的傳統解謎小說,其中相當一部分作品,諸如《荷蘭鞋之謎》、《希臘棺材之謎》、《埃及十字架之謎》、《X的悲劇》、《Y的悲劇》等堪稱黃金時代最優秀的作品。這些作品之優秀不一定在於案件多麼奇詭而是在於推理分析縝密、細緻,佈局絲絲入口、一環套一環,線索公平、解謎趣味濃厚。勿需多言,凡是本格推理小說的擁護者必然會鍾情於第一期作品,因此也是讀者討論最多的時期。

第二期奎因作品受到好萊塢以及雜誌的影響,試圖寫出一種能讓更多讀者接受和喜愛的作品。雖然仍舊保持著第一期作品的某些特色,比如《半途之屋》、《生死之門》等作品,但是,不難看出,作品不再是為了案件而塑造人物,出現了一些為了營造戲劇性氣氛和非推理元素(愛情等)而虛構的人物,比如《生死之門》中的特裡以及《龍牙》中的博·魯梅爾。儘管從實際情況來看,奎因這樣的嘗試是不成功的,無論是對偵探小說讀者還是對非偵探小說讀者都不一定合乎口味。但是,奎因試圖突破傳統偵探小說局限在其中加入多樣性元素的思想仍然值得鼓勵。

第三期作品稱得上奎因個人創作思想的完全體現,偵探小說不僅是講述偵探案件的故事,同樣可以寫成具有嚴肅主題的小說。這時期的《凶鎮》、《十日驚奇》、《九尾怪貓》不僅是傳統意義上的偵探小說,更因為其中包含的深層次的社會、宗教、人文思想而成為具有文學水準的嚴肅小說。《凶鎮》中勞拉和吉姆之間的關係,《十日驚奇》中霍華德和繼母之間的關係,不是單純意義上的愛情元素,而是作者試圖探討的問題。這些小說不可以只讀一遍,而是應當重複閱讀從中汲取作者的深層思想。此外,奎因將「神探已死」的理念帶入小說,給與埃勒裡一種重生的洗禮。

第四期作品不再像第三期那樣主題嚴肅而沉重,轉而重新帶有遊戲性質。不過和第一期標榜挑戰讀者不同,第四期作品帶給讀者的是一種趣味性,這在短篇小說中更為明顯,詭計顯得雖然簡單卻不失巧妙,讓人看完後不禁莞爾。

縱觀奎因小說,其中最值得稱道的手法有這樣幾個:臨終的留言、消失的線索、挑戰讀者、多重解答。儘管這些手法也存在於其他作家的作品中,但是不可否認奎因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X的悲劇》中死者臨終前作出的X形手勢將臨終的留言引入奎因小說中,而在《孿生之謎》、《臉對臉》中埃勒裡的出神入化的臨終留言分析使得其成為本格小說的典型詭計之一。消失的線索在《羅馬帽子之謎》中便已出現,原本應該戴在死者頭上的禮帽卻無端消失,其中必然和案件有所牽連。其在《王者已逝》中的運用簡直到了一種誇張的地步。挑戰讀者不僅是奎因的原創,更是奎因最具影響力的標誌。線索均以給出,讀者諸君能指出兇手,並且做出正確推理嗎?挑戰讀者不僅是對讀者的挑戰,也是對作家本人的挑戰,因為這需要作品具有非常高的公平競爭性。儘管奎因在1920年代就提出挑戰讀者,然而,願意在長篇中追隨奎因腳步的作家實在寥寥無幾。多重解答是推理小說數學化的一個標誌,同一案件經由不同的推理得出不相同的結論。《希臘棺材之謎》一而再再而三的轉折,兇手一變再變的推理,讓讀者的腦筋幾乎難以跟上奎因數學分析的腳步。難能可貴的是,奎因不少多重解答仍然具有公平競爭的趣味,比如《非洲旅行者》,面對同樣的線索,奎因安排三個人物從不同角度進行分析,且都合理有據,然而真相到底只有一個。不難看出,這些手法歸根結底還是顯示了奎因側重推理分析,這也真是無數奎因讀者最津津樂道的奎因特質。

安東尼·布切說「埃勒裡·奎因就是美國偵探小說」之時,除了指奎因因小說而成就偉業之外,同樣也表示奎因在美國偵探小說界的地位非凡,他(主要指丹奈)創辦了世界頂尖偵探小說雜誌《埃勒裡·奎因神秘雜誌》並且擔當主編,他編輯了大量的偵探小說選集,他收藏各種短篇偵探小說集,他同樣是研究偵探小說的學者,凡此種種,使得奎因之名對於美國偵探小說界具有重要意義。

百年來,奎因在偵探小說讀者心中地位非凡,百年後,回顧偵探小說的發展,相信奎因之名仍會出現在任何一本推理小說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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