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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格Mystery論

若是作為幻想小說,讀者會以為犯人化為煙而從煙囪侵入。
結果卻完全不同。愛倫坡以完全的寫實,現實地解謎。
產生了決定性的衝擊。由幻想小說脫胎的新形式小說誕生。
在這類小說中,所有不可理解的幻想味全都是有理由的。讀者根據這些理由展開邏輯性的思索,推理、解明事件的真相、犯人。
愛倫坡在其後數年間,繼續地發表決定此種形式小說誕生的古典名作。於是,Mystery誕生。愛倫坡被認為是由幻想小說分枝出Mystery的創始者。然而,他卻並未創作長篇。而世界最初的長篇Mystery,研究學者有著不同的看法。例如狄更斯的「荒涼館」等。但是一般所認為的,是一八六八年由柯林斯所發表的「月光石」。
繼續此種型式的是柯南道爾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其首篇為一八八七年的「血字的研究」。
而在日本,黑巖淚香的「無慘」,是在一八九○年,福爾摩斯誕生後的三年。
江戶川亂步的「二枚銅幣」,則是在一九二三年,比福爾摩斯遲三十六年。
在歐洲誕生的Mystery,這些黎明期的Mystery作家,在此種小說從幻想小說分離之後,同時也遺留了幻想小說。
愛倫坡、柯林斯、道爾、以及其後的卻斯特頓,這些新生Mystery作家,同時也是幻想小說作家。
然而,之後的奧爾基男爵夫人、克莉絲蒂、狄克遜·卡、傑克·福翠爾、艾勒裡·昆恩
,卻與幻想小說絕緣,漸漸成為此類的專門作家。
另一方面,Mystery獲得爆發的歡迎,佔據一般小說的王座後,對前述的「寫實主義的系譜」所屬的作家,也產生顯著的影響。此系列的作家,也以自己想寫的方向,開始寫類似Mystery的小說。
理所當然的,他們比起幻想味更重視現實性,比起不可思議的幻想性的謎,喜歡現實的困難事件,比起天才型的偵探,更喜歡平凡現職的警官登場。
因此反駁天才偵探坐在安樂椅上,以天才的靈感究明真相,而以重覆現場的搜查,反覆的失敗,終於獲得真相的寫實搜查法。而在此,與愛倫坡流的Mystery相異,也可稱為現實型的Mystery的犯罪小說產生。
例如英國克羅夫茲的「French警官」,法國席夢儂的「梅古雷警官」,以及倒敘小說始祖的Richard Freeman的「桑戴克博士」。而這個系譜,最後在美國,結合了美國特有的私家偵探,結果而成美式冷酷派。
此種冷酷派,也與好萊塢的要求相符。今日好萊塢所出品的電影中,有相當部分屬於此種系列。
以上是在今日總稱推理小說之中,由幻想小說分枝的愛倫坡流的偵探小說,與受其影響,由寫實主義的系譜所產生的犯罪推理小說,兩個規則相異的平行流派。
在偵探小說輸入日本時,日本作家進行此種創作。而在這段海外偵探小說輸入時代,由英國而來的現實派克羅夫茲也同時到達,因此日本的作家,對這規則相異的兩種系譜,並沒有充分理解的餘裕。就在這樣作家方面對自己的創作沒有區別意識的狀態下,一直到今天。現在也是,完全沒有依據創作而提倡區別兩者的氣氛。
然而這兩種系譜的區別,事實上是非常重要的。因為,若是作家對自己所打算寫的推理小說屬於哪個流派沒有明確的區別意識的話,往往這些作品會是失敗的。
例如將寫實刑警與密室結合,就如同在鵝肝旁放上壽司,是非常不搭調。當然,並不是
不可以,而是需要作者的巧思加以克服。
遺憾的是,過去的日本推理作家,大多數都沒有這種認識。結果產生了大量的失敗作品。而因此,密室小說被視為不登大雅之堂,小孩子般的玩意。
不只日本,艾勒裡·昆恩也是,「中國橙的秘密」中的密室,也是缺乏幻想味。密室,若是不以幻想小說為前提而提出的話,將會容易成為欠缺地基的城堡般的脆弱。因為缺乏必然性。
現在,秉持幻想小說規則的Mystery,被現實派的推理小說所壓倒,而一籌莫展。在昭和後半的日本推理界,寫實的社會派,將古典Mystery從根拔除,是一點也不誇張的事實。

結果,從神話及幻想小說的系譜而來Mystery作家,經過了百年,已經漸漸的產生忘記原點的傾向。這兩種規則相異完全不同的流派,沒有必要再中途愈走愈近。
為了不重蹈先人的覆轍,島田認為,由幻想小說分枝、屬於神話系譜的偵探小說,稱為「Mystery」;受此影響,由寫實主義系譜而來的犯罪偵探小說,稱為「推理小說」。
二、本格是什麼
接下來,是關於「本格」或是「本格Mystery」是什麼的疑問。
先由結論說起。之前的文章中曾經提到「應用的推理小說」。融入愛倫坡流的精神,在幻想小說的系譜所屬以外的作家,應用自己的方法而寫的犯罪小說,大部分都屬於這種「應用的推理小說」。
在美國佔絕大主流的冷酷派,日本的社會派,懸疑派,幽默推理,全都是吸收愛倫坡、道爾的精神與氣氛於自作中的,「應用的推理小說」。
「本格Mystery」,就是不屬於這種「應用的推理小說」,少數純粹的作品。由愛倫坡的「莫爾格街兇殺案」的精神而產出,創造精神完全相同的Mystery。
而「本格」,事實上就是為了與「應用的」有所區別的稱呼。
結論如以上,以下則加以分析詳述。
第一,「具有幻想性與強烈魅力的謎」。必須在開頭附近即明示。或許也可以說,為了醞釀而有的「氣氛」、「背景」是必要的。然而,不依賴霧、雷鳴、怪談這類「背景」,而能以獨特的幻想性或是神秘性在前段演出,這是較上等的。
不管怎麼說,具有吸引力的「美麗的謎」,在開始的階段是必要的。這種默契應該存在於所有Mystery作家的心中。作家若是失去創造這種「美」的自覺的話,那其作品便失去了稱為「Mystery」的資格。
不過只有如此的小說,只不過是「幻想小說」,或是其後裔的科幻小說。「Mystery」
本來也就是包含這些的總稱。若是要在「Mystery」之前冠上「本格」,下面所提到的是不可欠缺的。
第二是「邏輯性」、「思索性」。這個邏輯性的精緻,必須能讓人感動。這個精緻性,在合理性之下,越精緻越好。然而在基礎上卻必須有一單純性。而精緻性,便是用來修飾單純性這個枝幹的枝葉。
這個精緻的邏輯性,也包含偵探角色的「推理的邏輯性」。這種場合的「邏輯」,必須具備徹底的客觀性。若是不能使大眾理解,使讀者的步調與偵探角色思考的進行相符合的話,那這個作品便不是「本格」,而是「私有的」。也就是說,「本格」也有「公眾的」的意思。
關於第一的「幻想性」,越意想不到越好。由日常的常識,越不可理解的越好。第二的「邏輯性」,則相反的希望能有徹底的客觀性、大眾性、日常性。
而「本格Mystery」的作家,必須是完全的雙重人格。在開始的階段,是不正常的瘋狂詩人,建築起美麗且奇怪的城堡。在下個瞬間,卻變回將這些全部忘掉的正常人,而必須將所建造的城堡與某種詼諧性一起,戲劇性地崩壞。
「本格Mystery」的條件如以上所述。若是有這兩者,相信就能得到完全的「本格Mystery」。
本格推理是由寫實的系譜而來,屬於「應用的推理小說」,所以原則上說來,應該得到不是本格的結論。
但是,這類小說中,包括構築犯罪的作者意圖,純粹的思索性與高度的邏輯性佔了相當大的比重,隨著故事的進行而出現的伏筆等等,與Mystery發生期的精神有很大的交集。
將這類作品稱為「本格推理」,是可以容許的。
江戶川亂步對偵探小說的定義是「主要是將犯罪中的謎,以邏輯性解明的小說」。恐怕昆恩、范達因、克莉絲蒂也抱持著相同的意見。
那麼,愛倫坡、道爾、狄克遜·卡呢?大概有還要再加上的東西吧!那就是之前所說的幻想性,也就是作為幻想小說的要素。
因此亂步的定義,可作為「推理小說」的定義,若是「本格Mystery」的定義,則並不充分。
而今後想要創作Mystery的作家,希望能夠抱持著某種一貫性。密室、消失的列車、房屋、人、城鎮、謎的幻之女、名偵探,像這種怪現象與人物出現的小說,在神話系譜的Mystery中,必須有某種的幻想性。
另一方面,若是判斷自己的作品屬於寫實派的話,那重點應擺在高度的邏輯性與揭發日本現狀的社會問題等等,對於密室與消失、穿著鎧甲的幽靈等等,應該與其劃清。而名偵探是最神話般的人物。既然沒有描寫神的決心,那不要讓名偵探登場比較好。
由此,給與本格Mystery的定義「在開頭附近出現幻想性、魅力的謎,為了將其解明,具有高度邏輯性的小說。」
或是更簡短的「兼具幻想性的謎與高度邏輯性的小說。」也可以。
至於「本格推理小說」則是將這種條件減去其一,「具有高度邏輯性的小說」。在此,也有必要加上「主要是與犯罪有關」。也就是說,不採行「在開始階段具有吸引力、魅力的謎」的規定,而只有「邏輯性」、「思索性」。既然否定「具有吸引力的謎」,那「不可能犯罪的殺人」也必須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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