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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i-McC. ——埃勒裡·奎因《玻璃村莊》

埃勒裡·奎因《玻璃村莊》的故事大致上是這樣的:在一個靠古老民風維繫著道德評判的貧窮的小村落,發生了一樁百年不遇的謀殺案。在村中受人愛戴的、美國藝術界聲名遠揚的女畫家,91歲高齡的芬妮·亞當斯被人用鐵鉗當頭棒殺。有人目擊在出事時的傾盆大雨中,一個外地流浪漢匆匆從芬妮·亞當斯的屋子裡竄了出來,落荒而逃。人人都覺得這個外地人就是殺死芬妮·亞當斯的犯人。暴怒的村民自發組織了自己的「審判法庭」,準備判處這個外地流浪漢死罪。眼看著這個流浪漢危在旦夕,作為外鄉人的約翰尼·辛恩——唯一尚存理性的年輕人,擔當起了偵探的角色,試圖在這個毫無頭緒的案件中力挽狂瀾。約翰尼在案情的蛛絲馬跡中領悟到了兇案的真相,抓住了真正殺害受村人敬重和愛戴的芬妮·亞當斯的兇手。然而在這個故事中,約翰尼還看到了比案件本身更讓人覺得糟糕的事情,案件有了出路,人的精神出路何在?

這部作品的推理成分並不是小說的中心重點,但它也還是充滿了強烈的奎因式推理特色。《玻璃村莊》的推理部分的層次不是很複雜,乃是單一的數學式推理。這種推理方式在奎因國名系列的作品中隨處可見。巧妙的是奎因通過若干個間接證據得到了一個關鍵的偵破信息。作者通過安排每個人的口供中涉及的不在場證明作排除法。也就是說,間接證據成為了這個故事中指證兇手的特色。這個數學式推理在小說的最後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而故事中所安排的中心詭計是關於一幅畫的詭計。這個詭計具有非常高度的專業性,讓我十分佩服作者奎因廣泛的知識面。這是一個關於畫家的作畫過程的詭計。也許對於辛恩隅的村民和對西洋色彩畫沒有一定理論認識的讀者來說是比較難以體會這中間的必然性的。一幅西洋色彩畫的完成步驟和過程,被奎因以非常專業非常有深度的描寫分析到位了。並且,奎因充分利用了這個過程,讓繪畫作品成為不開口的鐵證。

然而再堅硬的鐵證也抵不過一種被扭曲的力量。這就是作者奎因更想要表達的東西。小說洋洋灑灑14萬字,至少將近有三分之二的文字在為小說中所寫的故事的背景與人物關係作鋪墊,意在不惜利用任何的機會描述著關於被麥卡錫主義陰影籠罩下的美國社會中愚昧的人性。小說中充斥著反麥卡錫主義精神的妙句。扮演偵探角色的約翰尼在辛恩隅的所見所聞的那時時刻刻的不滿與悲憫的心理活動、辛恩老法官無奈地訴說著村莊裡貧窮無知的現狀、人們激烈而愚蠢的模樣和舉止、村民面對事件的衝突時候的狹隘……一切的一切鮮明而尖銳地反映了一個事實——麥卡錫主義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小說借助約翰尼之口,法官之口,牧師之口從正面道出了作者埃勒裡·奎因的心聲——關於民主、關於信仰、關於生存、關於希望、關於共產主義。

這是美國歷史上的一次政治浩劫,對於小說中的辛恩隅來說也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人們瘋狂地失去理性地認定兇手就是那個波蘭乞丐。他們不懂法律,卻自行審判罪犯。小說中有一個非常諷刺的情節,當人們執意要用投票決議來給這個外地流浪嫌疑犯套上死刑的枷鎖的時候,在場的一個有智力障礙的村民還在問「有罪」兩個字怎麼寫。其實這個智障者與別的其他村民一樣,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有罪」,然而大家卻都在大張旗鼓地談論審判別人。
書中的人物和環境都具有鮮明的代表性。外地流浪嫌疑犯正是代表了社會中受到麥卡錫主義迫害的弱勢群體。正是因為這股群體異於社會常態,用另一種方式追尋生存,而受到了無情的壓迫。或許,書中的兇手代表了當時美國政治群體中一部分別有用心的政客,利用各種花樣掩飾真實的政治目的,誤導大眾走向沼澤。然而,真正在迫害真理的,卻是大部分受到兇手誤導的大眾村民。他們並不知道在背叛真理的時候,實際上失去的是切身的美好,因為民眾不曾對真理有所認識。約翰尼說得好,即使我們有一天登上了火星,我們也將會發現精神上的匱乏。芬妮·亞當斯所代表的是智慧與希望。在小說中,芬妮·亞當斯一個人支撐著這個貧窮的村莊的物質與精神,這位受人敬重的女畫家讓約翰尼眼前一亮,約翰尼甚至都愛上了這個91歲的老太太。她是一個十足的智者形象。奎因在小說中這樣描寫道:

「約翰尼深深著迷了。她是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婦人,有著農婦多節的雙手,兩眼銳利並閃耀得像是聖誕節陽光下的白雪,臉龐是多皺紋且嚴肅的,像棵蘋果樹。九十一年的歲月把一切都拖垮了,胸部還是飽滿的,一個宏偉慈母般的腹部——只有精神沒被拖垮,那是使皺紋添上優雅,使衰老的雙手保持溫暖的精神。約翰尼覺得他從來沒有看過比這更睿智、更敏銳、更和善的臉孔了。」

遺憾的是在英語中,「芬妮·亞當斯」的意義是「什麼也沒有」。這個名字好似呼應當時美國社會。她現在是死者,兇手號稱是為了找回真理與希望,事實上是他扼殺了芬妮·亞當斯。迫害一個波蘭人,兇手還打著芬妮·亞當斯的名號。而約翰尼則代表了社會中少部分與不合理事物對抗,卻與時代共沉淪的無奈群體。
小說具有小環境和大環境的雙重意義。從小環境上說,就群眾行為的本身來說,他們對自身所不理解的事物只會用一種扭曲的方式去對待,甚至還會失去理性。放眼到大環境中,麥卡錫主義在美國猖獗的主要社會原因源於這個社會的精神貧乏、封閉與單一。體現了當前社會人類的無秩序、無理性的動盪感。總結得出,埃勒裡·奎因在其小說《玻璃村莊》中,批判了關於麥卡錫主義的兩大問題。麥卡錫主義對不同的政治、宗教立場的人粗暴壓制和對民主進步力量的迫害。它顛覆了社會的黑白平衡,甚至讓法律也失去了力量。

故事的結尾從情節上來看,是讓人稱心如意的。抓住了真正的兇犯之後,村民們用眼淚來代表對先前法庭上的失控的悔過。但我們的這位受到過迫害的外地流浪漢並沒有回應這些悔過,也許村民的悔過是出自真心的,但波蘭人還是拒絕了一切懺悔獨自離開了。故事結局的寓意代表了反麥卡錫主義的成功並不會徹底終結美國當時社會中病態的人性癥結。有些事情之所以得不到原諒是因為人們精神上長時間的貧瘠,即使它流著眼淚請求諒解,倒是不如讓自身得到充裕來得更緊迫。小說的最後,約翰尼·辛恩說他還看到過比這更糟糕的。當這種可怕的事情擴大到整個美國社會,這些事情變得滿地開花,我們難以想像有多少保持理性的真理追隨者將不能得到長眠與安息!比起反共反中國,美國的麥卡錫主義者更應關心的是自身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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